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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（第1页）
巴黎的秋天，美得像一幅油画。
我带着我的团队，在这里举办了巡展的最后一场。
反响空前热烈。
结束了一天的工作。
我独自一人漫步在塞纳河边，享受着难得的宁静。
路过一个街头艺人聚集的广场时。
我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蹲在角落里的沙画师。
和周围那些技艺精湛的艺术家不同。
他的摊位前冷冷清清。
因为他的画，很单调，甚至可以说是枯燥。
他只画一个画面，一遍又一遍。
画面里，是一个男人，跪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。
不断地抬起手，扇自己的耳光。
沙粒扬起又落下。
那个人就一直跪着，一直打着。
永无止境。
我停下脚步，看着那个沙画师。
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头发花白，乱糟糟地像个鸟窝。
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。
那是结婚后不久，我给他买的。
顾远，竟然流浪到了这里。
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，在异国他乡，一遍遍地重复着他的忏悔。
有人扔下几个硬币，他也不捡。
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沙子。
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我静静地看了他几秒。
他困在自己画的地狱里，自己判了无期徒刑。
我不打算打扰他，也不打算原谅他。
我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风吹过。
顾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他猛地抬起头。
浑浊的眼睛穿过人群，准确地捕捉到了我的背影。
那一瞬间，他手里的沙子洒了一地。
毁掉了那幅刚画好的忏悔图。
他张大嘴巴，想要喊我的名字，想要冲过来。
但他看着我挺直的脊背，看着我身上昂贵得体的大衣。
看着我身边那个正在向我招手、笑容灿烂的华裔画家。
他停住了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。
那双曾经画出无数宏伟建筑的手，现在连握住一把沙子都费劲。
他明白，他早就没有资格再叫住我了。
他重新蹲下去，颤抖着手，抓起一把沙子。
继续画那个跪着的男人。
眼泪滴在沙子里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我没有回头。
径直走向那个在阳光下等我的画家。
“hey，nian！在看什么？”
画家笑着问我，递给我一杯热咖啡。
阳光洒在他脸上，温暖而明亮。
我接过咖啡，喝了一口，暖意流遍全身。
我指了指身后，语气轻松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只是看到了过去的灰尘。”
“风一吹，就散了。”
我挽起画家的手臂。
“走吧，去你的画廊看看。”
“听说那里有最好的光。”
我们并肩走进金色的阳光里。
身后，那个角落里的男人，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。
然后抱着那堆沙子。
在异国他乡的寒风中。
哭得像个丢失了全世界的孩子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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