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门进来,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担忧和歉意。
可那担忧已经分了叉,一半给我,一半给她的丈夫和儿子。
“工作上有点急事,”她眼神下意识避开我,“我得先回去一趟。”
我静静看着她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去吧。”
我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她更加愧疚,“我……我处理完就回来陪你。”
说完,她转身,快步离开。
过了一会儿,护士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刚刚那位是你女朋友吧?真体贴,守了你大半夜,眼睛都熬红了。”
她拿出几张报告单给我,转身离开。
我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纸,看着远处程媛媛离去的背影。
耳边响起很久以前的声音。
从前一起读书的时候,我们曾租了个四处漏风的小公寓。
楼下孩童嬉闹的时候,她从背后环着我,下巴抵在我发顶。
“以后我们也要生两个,一个像你,聪明;一个像我,帅。”
“到时候咱们爸妈肯定乐得合不拢嘴,你就有家了,热热闹闹的家。”
那时夕阳透过窗子,把整个房间都染成暖金色。
现在,只有病房惨白的灯光。
我没有家了。
父母早逝,程媛媛……也已经成了别人的家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合影。
林瀚海怀里抱着婴儿,对着镜头温婉地笑。
程母站在她身边,满脸慈爱。
程媛媛贴在林瀚海怀里。
照片背景,正是他们的家里。
林瀚海的手腕上,戴着一只手表。
我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手腕。
空的。
昏迷时被取走了。
什么时候?
我自嘲一笑。
大概是她握着我的手,红着眼眶说我“傻不傻”的时候吗?
短信下面跟着长长一段文字:
“手表很衬我,对吧?宝宝也很乖,媛媛说眼睛像我。”
“哦,忘了自我介绍,我是林瀚海。”
“其实我和媛媛才不是什么相亲认识的,我们早在你忙着准备直博答辩的时候就认识了。”
“准确说,是在她对你说‘等你一辈子’的第二天。”
“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。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。”
“横幅是我特意订的,惊喜吗?”
每个字都扎进我的眼睛里,扎进心里最后一点尚存温度的角落。
原来她那些隔着视频为我读文献的深夜,和另一个男人孕育新生命的时刻,重叠在了一起。
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最后一丝犹豫,被这恶意的炫耀和真相彻底碾碎。
我点开出行的app,预约了明天的机票。
毕竟这里,以及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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