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千灶同寂】后第三十日,系统彻底消失。不是崩溃,不是下线,而是像晨雾遇阳——无声无息,自然消散。主城界面褪色成灰墙,技能栏化为掌纹,背包变作粗布袋。心流不再显示数值,却在人专注时微微发热;副本地图不复存在,但槐市旧灶仍在,漏釜还在,霉药还堆在角落。玩家登录,只看到一行手写提示:“灶在,火自己会燃。”
守拙盟不再议事。老张每日清晨扫灶台,补破釜,添干柴,从不招呼,但从不断人。有人来熬糖,他递锅;有人劈柴,他磨斧;孩子跌倒,他扶起,拍拍土,继续干活。青鸾在药师村设【无名药摊】,药材无标价,取用者自觉留一物——或是一块糖,或是一片锈铁,或是一句“今日风大”。莫离在北荒岩壁凿出【百斧龛】,每龛嵌一柄用废的斧头,斧柄刻使用者名字缩写。无人统计,无人宣传,但新矿工路过,总会驻足片刻,摸一摸那些锈迹。
东域出现【日子回响】现象:当多人在同一灶台连续七日共修,灶火会自动维持微温,即使无人看管。北荒矿坑深处,震频残留形成天然共鸣腔,新人入内,旧日劈柴声隐隐回荡,助其定神。西境铁匠坊地面,因万次锤击,生出天然纹路,新学徒赤脚踩上,竟能感知最佳站位。日子,开始自我传承。
流灶联盟解散。陈九在野灶区搭一小棚,专修破釜。不收修痕,只求修者留下一滴汗。他说:“汗比算法真。”曾卖“祖传手记”的写手,在静药寮扫地三年,某日默默交出一包自制驱寒茶,配方写在烟盒纸上:“娘教的,没名字。”青鸾泡开,味苦回甘,全寮分饮。无人评,但人人记。
高潮在无事件之日。某晨,全服玩家自发聚集野灶区。无公告,无组织,只因昨夜梦见焦香。万人围坐,各修各的。糖泼、药筛、柴劈、铁打,声杂而有序。午时,天降微雨,无人避。老张起身,取最大漏釜置于中央,引雨水入。众人停手,看他补漏。他手抖,焦糖滴落,补三次方成。雨停,釜中水微沸。他舀一勺,递给最近的孩子。孩子喝下,点头。众人复修。无boss,无奖励,无系统记录。但当日,全服心流总量达历史峰值。系统若在,只会沉默——因这已非它能度量之物。
扶桑糖麟彻底融入风中。但每逢共修,焦香更浓。新人问:“糖麟呢?”老张指灶火:“在火里,在汗里,在你补漏的手抖里。”
月末,最后一条系统残迹消失——角色名淡去。登录后,界面空白,唯有一行小字浮现:“你是谁,灶火知道。”玩家可自书名字于粗布衣襟,或不写。有人写“熬糖人”,有人写“劈柴的”,有人留白。无人强制,无人评判。
老张在灶台边埋下一坛糖,封泥刻:“给后来修灶的人。”风过野灶,焦香混土,而千万双手,正轻轻修着,这件被称作“日子”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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